别墅里属于池鱼的东西被扔掉一个月之后,宫承煊有些不能适应这栋房子里面没有了那个漂亮的小卷毛。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宫承煊觉得玄关没有热情洋溢的小卷毛迎接,不适应。
晚上休息的时候,身侧没有小卷毛软乎乎热烘烘的温度,不适应。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依依不舍的小卷毛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相送,不适应。
餐桌上没有睫毛纤长的小卷毛含情脉脉的注视,不适应。
沙发上没有了团成一堆的小卷毛抱着抱枕窝在上面,不适应。
......
六十六天养成一个好习惯,池鱼离开了一个半月,六十六天的一大半,宫承煊那种微妙却不容忽视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宫承煊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很好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现实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时间越久,他的心绪便越有些焦灼。
这种浅淡的变化,对他的工作生活没有很大的影响,却如影随形,时时刻刻都存在。
就像一件前后穿反了的毛衣,错位的纽扣,鞋面上的灰尘。
没有多大影响,却让人感到不舒服不自在。
而且,池鱼离开越久,他想起池鱼的次数越多。
从初秋到深秋,池鱼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里面的次数呈直线式上升。
终于,在秋末的一天早上,宫承煊又一次独自吃完厨师做好的营养均衡却没什么滋味的早餐以后,这种不耐烦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宫承煊想,池鱼是个愚蠢的笨蛋,一时脑子不清楚,做了错误的事情。
他作为聪明的一方,应该宽容大度一些,包容池鱼的小错误。
而且这么久了,池鱼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准是出了什么意外。
作为池鱼一直爱慕的对象,他理应做出人道主义关怀。
于是宫承煊的特助,在早上上班之后,接到了今天来自顶头上司的第一道指令。
无关工作,但是老板神色却很严肃。
宫承煊要他调查的,是那个叫池鱼的年轻人当前的位置。
宫承煊身边的特助自然知道池鱼这个人,他是宫承煊身边可有可无无关紧要的床伴。
是宫承煊从不提起从不示众的情人。
但是现在,宫承煊却有些阴沉地让他去调查这个人的位置。
除此之外,宫承煊还要求他避开理事长的耳目,将调查池鱼这件事做得悄无声息。
特助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不寻常,但是却压在了内心深处。
特助不明白,但是一个合格的特助,最应该具备的能力,就是做好老板吩咐的所有事情。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
两天后,宫承煊坐在办公室里面,听特助恭敬地汇报池鱼的位置。
“宫先生,据我们的人调查,池先生现在在南极。”
宫承煊平静漠然的神色出现了一些裂痕,像是皲裂的龟壳,透出点微妙的愣怔,有点不敢置信一样,问道:“你说他在哪里?”
特助微微低头,用更加恭敬的语气回答:“池先生在南极。”
特助回答完,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而后,宫承煊恢复了一贯深不可测的姿态,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他在南极干什么?”
特助低声回答:“——看企鹅。”
这答案说出来,特助也觉得有些离谱。
宫承煊彻底沉默下来,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实木办公桌上敲击,发出规律而震颤人心的轻响。
良久之后,宫承煊一如往常的声音响起,让忐忑不安的特助出去。
接下来一个月,宫承煊的特助又按照他的吩咐,调查了池鱼的踪迹。
在先后汇报了几次之后,特助察觉到了宫承煊平静漠然之下掩藏着的怒火。
那是一种沉默却又汹涌的危险,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无数的深渊与猛兽,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殆尽。
特助自已也真的有些佩服这个池鱼,他见过池鱼一两次,对这个年轻人的认识就是长得漂亮,性格也很温柔,见着谁都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没想到这样温柔无害的人,居然能自已一个人背着包跑遍七大洲。
宫承煊看着电子地图上到处乱窜的小点,心中那股一直隐隐约约存在的火气便有些压抑不住。
六十六天能养成一个习惯,也能改掉一个坏习惯。
池鱼这个不好的影响源,让宫承煊养成了一个好像改不掉的坏习惯。
从池鱼离开,到现在已经两个半月,整整七十五天。
宫承煊不光没能改掉自已不习惯池鱼不在的坏习惯,还让这种坏习惯像是潮水一样,逐渐汹涌。
这是他的人生迄今为止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作为联盟理事长的儿子,他从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人拥有的钱权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可以为所欲为。
宫承煊自小浸淫在权势之中,接受最精英的教育,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坏习惯存在。
他所有的行为、喜好,全部都是按照既定的规矩施行的,从未有过差错。
但是现在坏习惯有了,还拔除不了。
作为上位者,宫承煊遇到问题的下意识反应,便是速度最快,影响程度最小地解决问题。
既然池鱼的离开让他不适应,且有些影响到日常的工作与生活,那把人叫回来就是了。
总归池鱼看重那廉价又虚无的爱情,只要自已抛出橄榄枝,池鱼一定会像之前的八年一样,眼巴巴地凑上来。
反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见不得光的床伴而已,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想到这里,宫承煊连日来持续阴沉的心绪陡然放晴。
从西北离开之后,池鱼真的像是干涸的鱼跃入大海一样,在各个国家逛得不亦乐乎,记事本上的写作素材也是越来越多。
等得池鱼终于心满意足,从国外回来的时候,首都已经进入了凛冬。
一下飞机,凛冽的寒风便将池鱼吹了个彻骨凉,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在微小的痛感之下,也夹杂着细碎的痒意。
池鱼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这种雪粒子落在地上,被人踩得实了,最能让人摔个底朝天。
等得打上车从首都机场回到自已阔别两个多月的小房子,池鱼难得的,也有了一种倦鸟归林的踏实感。
两个半月没有人居住打扫的屋子,落满了灰尘。
回家第一件事,池鱼撸起袖子,开始吭哧吭哧地搞卫生。